撒嬌
  來源:黑龍江日報客戶端  作者:心寧
2019-08-09 16:28:27

康復醫院的康復大廳里,擺滿了各種康復儀器:機械床,機械椅,還有鍛煉手臂和腿力的功能器。腦梗后遺癥的患者要通過一段時間的康復訓練,盡可能達到生活自理。這是對身體和心理的雙重考驗。即便意志力很強的男子漢,也恐懼自己的肌肉骨骼與那些無血無肉無情的機械抗衡。何況是女人。
她,一個細聲細氣的柔弱女人,皮膚白皙,穿著粉色的繡花睡衣,頭發挽成利落的發髻,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。這時,訓練師來到她身邊,還沒說話,她立刻害怕地拉著男人說:“我不訓練,讓他走吧,讓他走?!彼余尤磧?,哭鬧著不想鍛煉。
男人扶住她肩頭,哄著:“不怕,一會兒就好了,這個新儀器,一點兒都不疼,好了你就可以自己走路了?!?/section>
“不,太疼了,我怕疼?!彼丫嵫埡柿?。
她不愿意配合,躲著藏著,輕聲細語如小孩子撒嬌??傷敫鏨磣硬惶夠?,只能任由訓練師把她固定在椅子上,利用電,光波讓她疏通修復,激活重建大腦一些功能。
他耐心地繼續哄著:“別怕,不哭,一會兒就好了。好了咱們就回家?!?/section>
接受完一次訓練,她可憐巴巴有些含混不清地說:“哎呀,疼死了,我的骨頭都要碎了?!彼芴?,笑說:“你就是膽子小,其實沒那么可怕,你是心里作用自己嚇自己?!?/section>
就像打完一次戰役,他們都松了一口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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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摩師的性格都不一樣,有的溫柔可親,幽默健談,能緩解患者的緊張情緒;也有的,和無情的儀器差不多,給病人按摩只是他們的工作而已,面無表情,行動生硬。她喜歡能理解她情緒的按摩師。再次訓練時,她任性地挑人:“我不要他做,我要那個人來?!?/p>

又像個小孩子似的搖著頭哭鬧著。
男人沒辦法,哄著她:“行,你不哭的話我就去求人,看能不能給你換一個?!?/section>
她長吁了一口氣,臉上糾結的表情慢慢舒展開,安靜地等他回來……
她,已年過八十,性情卻返老還童,是個會撒嬌求疼愛的孩子,生了這一場病,更需要被喂著,哄著,扶著,抱著了。
他,已年過六十,是她的兒子。照顧母親時,許多人以為他是她的丈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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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,老了,病了,身邊還有孝子可以依靠,可以任性地調皮撒嬌甚至無理取鬧,這樣的暮年,簡直就是最霸道的暮年了。

同一個康復大廳的患者及家屬,都向這一對母子投去羨慕又喜歡的目光。
當我們容顏遲暮,蒼老地躺在床上時,倘若身邊還能有個人,容我們在夕陽里和他撒個嬌,閉上眼,都是安詳和幸福,那么此生,還有什么遺憾呢?


(編輯:楊銘  責編:晁元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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